第287章 禁忌的血肉之术-《第九回响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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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歌声不是通过耳朵,而是直接渗透进骨髓,在血液里流淌,在灵魂的缝隙中生根发芽。

    那空灵又苍凉的旋律,带着生命最原始的节奏——破土的脆响、绽放的舒展、腐烂的叹息、回归尘土的静谧。它不寻求理解,只是呈现。在这极致的呈现中,生的喜悦与死的宁静交织,形成一种令人战栗又莫名沉醉的和谐。

    岩窝内,除了陈维,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和恍惚。赫伯特眼神发直,喃喃低语着什么细胞分裂与衰亡的周期。雅各蜷缩得更紧,仿佛那歌声是他恐惧记忆的回响。塔格猛地咬破舌尖,用疼痛和猎人坚韧的意志对抗那直抵本能的呼唤,手中骨匕握得更紧,指节发白。巴顿低吼一声,铸铁回响的心火在体内微弱地一荡,驱散了些许迷惘,但他挡在前方的身躯依旧紧绷如铁。

    艾琳是受影响最轻的之一。镜海回响赋予她对虚幻与真实的辨别力,那歌声虽直接作用于生命感知,却仍被她视作一种强大的、外来的“波纹”。她更多的注意力,全在陈维身上。

    陈维的反应截然不同。

    他没有表现出抗拒或迷惘。在那歌声侵入的瞬间,他原本涣散黯淡的银灰色眼眸,极轻微地收缩了一下,深处似乎有更幽暗的东西被搅动。他依旧虚弱地靠在岩壁上,但身体不再那么松垮,某种难以言喻的专注,取代了先前的游离。他微微偏着头,像是在凝神倾听,又像是在用某种超越听觉的感官去“触摸”那旋律的质地。

    “他……”艾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陈维此刻的状态,比昏迷更让她不安。

    岩窝外,风雪似乎被那歌声赋予了生命,环绕着黑岩上那个羽与骨的身影旋转、飞舞,却奇异地避开了岩窝的入口。那身影缓缓抬起了握着缠绕藤芽木杖的手。

    歌声渐歇。

    一个声音响起,非男非女,中性而古老,像是风穿过千年冰洞的回音,又像是无数生命细语的总和。它用的是某种韵律奇特的北境古语,但意思却直接映照在聆听者的意识中。

    “冰风,带来了腐烂的甜香,也带来了……未熄的火种,和正在淡去的影子。”那声音“说”,“阴影中的过客,为何闯入生命的回响之地?你们的旋律,充满了断裂的杂音和……不该存在的寂静。”

    塔格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,用略显生硬但准确的部落古语回应,声音沉稳,带着猎人对自然存在的敬意与戒备:“尊贵的咏唱者,我们并非有意侵扰生命的循环。我们是逃亡者,追寻一个答案,途经此地,只为暂避风雪。我的同伴……”他侧身示意陈维的方向,“他受了很重的伤,源于规则的伤害和生命的流逝。如果您知晓治愈之法,我们愿意付出合适的代价。”

    “代价……”那声音重复着,琥珀色的微光在兜帽阴影下似乎闪烁了一下,“生命的循环中,一切交换早已标价。愈合需要材料,平衡需要补偿。你们有什么?除了伤痛、疲惫、和即将消散的存在?”

    巴顿踏前一步,尽管疲惫,矮人的脊梁依旧挺直:“我们有钢铁的意志,有尚未完成的誓言!你要材料?老子这副身板,够不够分量?但别打那小子的主意!”他铜铃眼怒睁,心火虽弱,气势不减。

    羽骨身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某种评估。“钢铁的意志……有趣。铸铁的回响,锻造与毁灭之心。但你太累了,你的火,快熄了。你的价值,不足以支付‘规则之伤’的补偿。”

    它的目光,越过了巴顿,直接落在了陈维身上。那目光如有实质,陈维感到皮肤上泛起一阵细微的、类似被温热血液流淌而过的奇异触感。

    “他……”生命祭司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可以称之为“兴趣”的波动,“他的旋律……很奇怪。一部分在飞快地消散,像抓不住的雪花;另一部分却沉重得像是世界的基石,冰冷、空洞,却又连着万物终末的余音……还有,一点点非常微弱的、不应该出现在他这个‘容器’里的……‘生命’的渴望?这渴望不属于他,却在他体内扎根,汲取他的消散而扭曲生长……真是一首复杂而矛盾的悲歌。”

    艾琳猛地站起身,不顾肩伤剧痛,挡在陈维与那道目光之间,镜海回响全力激发,在身前构筑起一层微弱却坚韧的精神屏障,试图干扰对方的“观察”:“不要碰他!”

    “镜海的涟漪……”生命祭司的注意力转向艾琳,“你在保护他。用你的伤痛,你的恐惧,你的……爱?这种强烈而专注的情感,也是生命力的表现,虽然形式不同。”它顿了顿,“我可以尝试调和这首悲歌,修补断裂的旋律。但所需材料,来自你们自身。‘禁忌的血肉之术’,非凭空创造,而是转化、嫁接、以丰沛补偿枯竭,以完整修补残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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